李万阳 (第1/1页)

    陈晋回到菲律宾的住处待了一段时间，然后再回北京。

    在此期间，他一直向老毕打听李万阳的信息，但老毕嘴严得很，直到几天后，老毕通知他，李万阳已经回家了，说他病得严重了，比他们想象的严重。

    “躁郁症，焦虑症，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呢，会导致他做出和平时完全相悖的行为，他逃跑估计也是因为这个。举个例子，比如大街上拿刀乱砍的人，他们那时候脑子里可能有一个声音引导着他，说这个人要杀你，这个人是坏人，诱导着他们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之后，他要一直接受治疗，根据治疗情况再说。”

    陈晋一得到消息，就匆匆忙忙赶到他家里，一到就狂按门铃。

    “cao他妈谁啊！”李万阳猛的推开门，差点撞到陈晋的鼻子。

    “我。”陈晋大声回答。他想，这人暴躁应该和病没多大关系，纯属脾气不好。

    李万阳和他对视两秒，然后转身进屋，陈晋也不等他邀请，直接关门进去。

    “老子才拖的地，换鞋。”

    陈晋听话地把鞋换了，走进厨房转悠，却被赶出来了，于是他坐在沙发上等着。虽然播着电视，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一边转着脑袋打量四周，一边盘算着等会儿要说的话。

    但他其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李万阳就一个劲儿喝酒。

    他开了酒给陈晋斟满，又给自己倒上，一口干了，又给自己满上，干了，就这样连喝一瓶，脸已经红了。

    “别喝了你，”陈晋想夺过酒瓶，但是李万阳闪开了，他苦笑着说，“不喝点儿我说不出来。”

    陈晋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话。

    李万阳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从他小时候如何混成老大，再到他如何改邪归正，如何被选上，又如何成为最厉害最重要的特工。

    他一会儿情绪激动地大喊，一会儿又安静下来，语气低沉。

    “晋啊，我跟你说，我其实是被抓回来的，你不知道吧，他们肯定没告诉你，因为他们不敢讲，他们早他妈就安排好了人监视我。”李万阳打了个嗝，继续说，“但我就是要跑，跑到其他地方，他们找都找不到我。”

    又开了一瓶，他直接对瓶吹了一半，才用手背抹了抹嘴，继续说，“我干这行有…多少？十年了吧，我给你数数哈。”他放下酒瓶，开始掰指头默念。

    陈晋不明所以，“数什么？”

    “数老子一共被枪指了多少回脑袋！”他突然大吼，梗着脖子，然后声音又下去，碎碎念念，“我第一回，是去中东，被那个谁？不记得名字了，指着头威胁。中东，真的太多了，不说了。”

    他摆摆手，仰头又喝一大口，然后继续数，“南美，不对，南非，非洲，有吧？那次你也在是不是？幸好老子躲得快，不过差点儿废了我一条腿。”他啪啪地拍着他的大腿，哈哈大笑。笑够了又继续说，“还有那帮国际警察！”他挥舞着拳头，激动地嚷嚷，“通缉老子！来啊！老子怕你啊！”

    陈晋想让他小声点，还没来得及说，他又忽然安静下来，盯着陈晋看。

    “你干多久了？”

    “三年了吧。”陈晋不太确定，他没算过。

    李万阳撇撇嘴，“太短了，至少干到我这个岁数！”他拍拍胸脯，看起来很自豪，但是想到什么，垂下手，又一脸落寞，默默喝酒。

    陈晋也喝了一杯。

    两人就这样沉默一会儿。

    李万阳才又开口，这会情绪很平静，“我要退休了。因为我疯了。”他笑一声，说，“挺好。我早看那帮老头子不顺眼了，还有毕光华那光头，每次都骂老子。”

    陈晋连忙解释，“你没疯，只是病了，可以治好的。”

    “可是我跑了一回，还能让我再回去吗？你不怕下一会我一犯病就拿枪指你吗？”李万阳瞅着他，瞅着瞅着，脸色变得柔软，“我以前也像你这样，年轻。”

    他忽然不说了，看了一会儿陈晋，又喝酒，碎碎念，直到最后醉倒在桌上。

    陈晋把他安置好，才收拾碗筷。

    一边洗，一边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压力是一方面。

    每次要深敌人的老巢，和各种绝命之徒周旋，如履薄冰，一年半载说不定才能套出一点儿情报，回来有的时候还得接受上面批评。

    也没有多大自由。

    因为身份特殊，重要性不言而喻，他们最多只能在国内转转，而且都会有各种保镖跟着，说是保镖，也可以说是监视的人，毕竟他们知道太多了。

    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呆着，国外就别想去了，毕竟他们都是背着红色通缉令的人。

    还有吗？

    陈晋想，自己也算一部分吧。

    他每天看着李万阳乐呵呵的，跟没事儿人一样，就以为他真的没事儿了。但这是因为他隐藏得太好了，他们太懂怎么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他想着想着，更加下定决心帮李万阳再争取争取，一回头，李万阳就站在门口看他。

    “头痛吗？我泡了点蜂蜜水，喝点不？”陈晋关切地问，准备去倒水。

    李万阳拉住他，摇摇头，“不用忙了。”他欲言又止，最后叹口气，拍拍陈晋的肩头，“兄弟，好好干，别最后成我这样。”

    直到出了门，下了楼，陈晋脑海还在回想李万阳的话。

    “晋子，你善良，但是很多东西你还不知道，你还得学。”

    “很多事儿不是非黑即白的。更何况你干得就不是什么正经事儿。”

    “以前什么事儿都有我带你，现在得你一个人来了。”

    “有什么就跟老毕说，别像我一样憋着，最后给自己整出病了。”

    “你年轻气盛不知道厉害，我告诉你，毒枭啊恐怖分子那些有钱人的纸醉金迷的生活都是诱惑，你得分得清好坏，别陷进去了，但要和他们做生意呢又不得不沾染一些东西，你自己掂量吧。”

    陈晋脑海里一遍一遍过着李万阳的警告，想着想着就跑远了，直到几声响亮的喇叭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他眯着眼睛辨别，只见一个光头探出来大声道，“我，上车。”

    不知道怎么的，陈晋一看到老毕，心里的烦躁就按不住了。

    他闷着头上车，沉默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在这儿？”他也没想老毕会回答，自顾自说下去，“监视李万阳呢吧，哎，他都这样了你们还不放过他？过分了哈。”

    他想着李万阳难过的表情就胸闷，干脆一吐为快，“他房间里没有监视器吧？老毕，他是我们的同事，是朋友，不是犯人。”

    陈晋刚转过头看驾驶座，老毕就突然一踩刹车，惯性让陈晋猛地往前窜，差点儿撞到头，

    “下车。”老毕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