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醒 (第2/2页)

侍卫看了老郎中一眼，道：“少东家醒了。”

    “醒了！”中年人似乎大喜过往，接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眼背着药箱站在他身后的老郎中，贸然带梁人进院子风险极大，但实在是那位长睡不醒，身边通医术的暗卫也束手无策，他这才病急乱投医，既然如今那位醒了……

    他记得这个老郎中是铁甲城唯一的军医……

    他思绪百转，突然听见内室传来一声：“让郎中进来吧。”

    老郎中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只知道屋里有个发了高热的年轻人，这几日气温骤降，江衍舟叮嘱过他要小心瘟疫，对乍然出现的高热病人要当心，听见屋内的通传，他也不管面前的那位行商打扮的中年人作何想法，直接迈步进了屋子。

    进了内室，他看到榻上正坐着个其貌不扬的高大青年，披了一件外衫，倚在床头朝他看过来，见他走进来，还朝他温和的笑了笑：“老先生有礼了。”

    这应该就是那行商口中的少东家，倒是个温和的性子，老郎中依着惯例放下药箱，坐在侍卫搬来的矮凳上准备为榻上的青年诊脉。

    看病讲求望闻问切，老郎中示意对方将手腕放在脉枕上，那青年翻过手心，将手伸了出来，老郎中还没开始诊脉就那人手心的景象一惊，对方的手心竟是血rou模糊，似是狠狠攥过拳头，指甲都扎进了rou里，他再一看那人的另一只手，也是如此的惨状。

    老郎中只能让一旁的侍卫取些清水来，先把那血rou翻飞的伤口清理了。

    那侍卫听见他的指使，怔了一瞬，抬眼看向倚在榻上的人，得了他们少东家的眼神默许才垂首退出了内室。

    “早就听闻老先生的医术高超，没想到只在铁甲城短暂停留，也有机会见识一番。”那侍卫刚出门，坐在榻上的青年就开了口，语气还带了种虚浮的弱气，似乎刚经历了病痛极大的折磨，强打起精神与人谈话。

    不难听出对面年轻人话里的恭维，但这种恭维对老郎中来说还算受用，他捻着胡须笑了笑，谦虚地说不敢当。

    “怎么会呢，”那年轻人笑起来，“我们这次入城正赶上北边那群蛮夷打过来，我听说战事凶险，但咱们的伤亡却不重，这都是老先生的功劳。”

    戍边梁军军备奇缺，铁甲城驻军长期以来只能依靠老郎中这半个军医，这在城中不是什么辛秘，但被贸然这般夸赞，老郎中不敢居功，摆手道：“这哪是老朽的能耐，都是咱们三殿下用兵如神。”

    “哦？”床上的年轻人虚弱地笑笑，“说起来，我们入城这一路也听说了，三殿下足智多谋，四两拨千斤地就化解了围城之困。”

    现如今的铁甲城上下军民最愿意听的就是夸赞江衍舟的好话，听见年轻人这般说，老郎中又笑起来，觉得这人真是上道：“那是，要是没有三殿下，咱们这年年都得遭几回北夷的灾。”

    “这样看，我们商队还能如今天一般安稳地在一个小院里修整，都是三殿下庇护铁甲城的功劳，”那年轻人更为上道的继续夸赞，接着话锋又是一转，“我们走南闯北讨口饭吃的一路已经习惯了风霜雨雪，但这北风一吹还是这么病倒了；我听说三殿下是初次到边城，又是天潢贵胄之躯，也不知道耐不耐得住这北地的风雪。”

    这时，外出取清水的侍卫掀帘进了屋，老郎中一边给榻上的年轻人清理手心的伤口，一边道：“咱们三殿下的体格可没你想的那么弱，虽然最近受了风偶尔有些头晕，但身体康健着呢，对了，年轻人，你这手怎么伤的？”

    听见江衍舟身体康健的消息似乎让榻上的人心绪也跟着平稳了下去，听见老郎中的询问，他轻轻笑了一声。

    “无事，做了个噩梦而已。”

    夜色愈发浓重，老郎中诊断后说只是寻常发热，开了药后便要告退了，榻上的温和青年还不忘让在堂下等候的中年行商亲自将老郎中送回医馆，还说自己日后会上门拜谢。

    中年人把老郎中送回到了地方，回了小院，刚一进屋，就看见高大的青年披衣坐在堂中，易容的装饰已经被褪去，堂中烛火晦暗，映照着对方凌厉俊朗的容貌，跟眉骨上可怖的疤痕，异于常人的灰色眸子如今不知沉着什么样的情绪，但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小腿打颤。

    “太子殿下，”中年人恭敬跪下去请罪，“属下，属下见您昏睡不醒，伴驾的暗卫也束手无策，这才自作主张请了那郎中……”

    “没事，”萧雁却垂眸看着被包扎的伤口，之前面对老郎中的温和语调已经荡然无存，“你做的很好，等回了皇都重重有赏。”

    明明是封赏的话，但堂下的中年人还是莫名出了一身虚汗，正要起身谢恩，又听见萧雁却淡淡一声：“你上次提到的调虎离山之计……”

    中年人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与萧雁却沉沉的眸色相对。

    “说来听听，本王现在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