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悲剧的起源 (第1/1页)

    「你母亲JiNg神状况不稳，一定要记得把门窗锁上。」

    「记得定期去帮你母亲拿药。」

    「失眠？压力太大了吗？」

    「你怎麽会放任她在路上乱走！外头还在下着雪！」

    住在中产的华人社区，对蓝瑭指手画脚的人一直很多，他们同时保有追求自由的美国梦跟坚守中国两千年传统的劣根X，她根本不记得最後那段痛苦的日子是怎麽度过的。

    十七岁的冬天，是蓝瑭母亲确诊重度躁郁症的第三年，只要气温每下探一度，她崩溃的风险就越高。

    「妈，我出门了。」

    「小心安全唷！」

    蓝瑭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的开头是如此平凡，眼看冬天快要结束，路上的樱花树都含bA0待放，她上学的心情就更加雀跃。

    母亲也是，从厨房探出头说正在试着烤一个传统的牧羊人派，蓝瑭心想她今天状况不错，加上融雪之际，早春的花朵早已绽放，空气中带有凉爽的清甜味。

    於是她打开了窗。

    搭电梯来到一楼，年迈的管理员和她打招呼，示意信箱里又被放了东西。

    蓝瑭想也不想，拿钥匙打开信箱，下一秒一只巨大的绿蟾蜍从里头跳出来，蓝瑭吓了一跳，赶紧後退，还好信箱不高，蟾蜍掉到地上也没事，管理员在旁悠悠地看着，想说什麽却yu言又止。

    随後，蓝瑭冷静地将放满鸟类屍T的纸箱从信箱里拿出来，几年前她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还会惊声尖叫，但如今，她根本已经不放在眼里。

    甚至，她觉得这些小动物挺无辜的，於是便在花圃里挖了坑，把牠们全埋进去。

    「你要把蟾蜍怎麽样？」这时，管理员起身走到蓝瑭身後，蓝瑭一边将那只丑陋的大东西引进箱子里，一边说：「我要带去学校，生物课有一个怪人，很喜欢搜集两栖类。」

    「那就好。」对方欣慰地点头，遥想当初躲在母亲身後怯生生入住的小nV孩，如今也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来到学校，蓝瑭开始紧锣密鼓地上课，到了中午时间，她迅速将蟾蜍交给生物课的男同学，其他男生也闻声前来，甚至称赞蟾蜍身上的花sE，然而蓝瑭压根就不喜欢这个黏答答的生物，很快就找藉口离开。

    走出穿堂，一名和她一起上过历史课的nV同学突然兴冲冲地跑来拦住她，语气b平时还要雀跃：「蓝瑭，申请结果出来了！」

    结果？什麽结果？她整日忙母亲的事，差点都忘记今天是学校放榜日，以至於多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之後两人才一起手牵手冲到资讯室登入信箱。

    直到真正看到录取通知的那一刻，极度的开心是发不出声音的，蓝瑭不停反覆她的录取信，确认上面的名字、录取学校，最後才敢欢声庆祝，那一年，她十七岁，成功申请上了全美前三的心理学名校。

    她迫不及待要将这个好消息带回家，在她预想中，母亲会开心地迎接她，两人可能会抱在一起哭一阵，然後再美美地吃着母亲烤好的牧羊人派。

    自此，她再也无心上课，心思早一步走在回家路上，等到钟声一响，她飞奔上脚踏车，想用最快速告诉母亲这个消息，她碰碰跳的心脏促使她骑得飞快，然而当她抵达回家的那个转角时，看到有许多人正围着她所居住的那间红砖公寓。

    瞬间蓝瑭内心警铃大作，抬头一看，果然看见母亲双脚悬空坐在十楼高的露台上，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平静地对着站在街口的蓝瑭笑。

    尽管有许多人挡着她，说警察就要到了，然而蓝瑭早已失去理智，发了疯似的冲上楼，力气之大连两个大人都拦不住，她边哭边想医生曾经的告诫，说她母亲这种病，情绪变化极快，有可能早上好好的，晚上突然就想不开，因此要特别注意居家安全。

    「妈！我考上大学了！」她碰一声打开门，模样狼狈不已，而母亲苍白的脸毫无灵魂，说不定已经认不出蓝瑭是谁。

    「妈，我考上最好的大学了......」她重复一次，语气颤抖，下一秒，终於看到母亲露出笑容：「是吗？恭喜你。」说罢，面朝地坠落。

    一声巨响，蓝瑭的心彷佛被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