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朵拉的盒子-06 (第1/1页)

    外婆正坐在他们对面，听完了这一整段话。

    「她和那个男人回来岛上，被我骂了臭头，有一个那麽好的男人不要，丢下自己的丈夫nV儿回岛上。」

    张婉拿支票的钱帮男人还了债回到望岛，所有人都不理解她的做法，可她心里明白，尽管知道罪该万Si，也想跟他在一起。

    有所得便有所失，张婉和丈夫回到岛上後没有富裕的生活，只能胼手胝足打拚，可是他们不後悔，依旧恩Ai如旧。

    几年後，张婉又生了一个nV儿，孩子出生当天，她抱着新生的nV儿痛哭，不是痛、不是感动，是愧疚与想念。

    她曾有一个nV儿，在遥远的地方，她甚至来不及为她取名就离开了她。

    离开前她只偷偷带走了一张照片，那是她抱着年幼的程知远拍的照片，她在照片後写下孩子的生日，永远提醒她，她有一个孩子在遥远的地方，她不配称自己是她的mama，只敢偷偷留着照片想念她。

    「我的宝贝，你要永远幸福。」

    没能说出口的祝福，她写在照片背後。

    这些事情骤然灌入她的脑中，脑袋发胀、思绪紊乱，丝丝缕缕的线索纠缠，她花了好多时间厘清。

    她为了找母亲来的她的故乡望岛，遇见父母双亡的nV孩，nV孩手上有和她一m0一样的老照片，她们的母亲是同一个人。

    眼泪坠在手中的照片上，她笑了，明明一点也不快乐可是却在笑，笑得张扬，浑身剧烈的颤抖，面上擎满泪水，直到笑不出任何声音。

    太好笑了，她们居然是这种关系。

    太荒谬了，她竟然喜欢上这个nV孩，还期待带她到外面的世界。

    太可悲了，她永远都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直到早上十点，手术终於结束。

    一直等着要见nV孩的程知远却在病房外停了脚步，外婆回头看她。

    「您去就好。」程知远说，她的双眼还很肿，声音沙哑苦涩。

    明明等了一整晚，却不敢进去。

    她不知道怎麽面对nV孩。

    外婆没强求她，和蔼道：「孩子，等你准备好了，再来看她。」

    望岛医院附近的海湾，程知远和父亲坐在岸边，海cHa0声平稳，浪cHa0规律来回。

    远处有渔船的影子，跟着海浪起伏，程国栋指着渔船。

    「你看。」

    「船？」

    「你看那些船，如果没有马达会怎麽样？」

    「会动不了。」

    「嗯，如果没有马达就只能在海上漂流，它带你去哪你就去哪。」

    「阿远，我们都是海上漂泊的船只，无法决定自己的去向。」

    她不明白这番话，迷惘地看着父亲。

    「你没办法决定在什麽时候遇到什麽人，只能看到当下的选择，然後选一个罢了。」

    就像他在望岛遇到已经有心上人的张婉，张婉偏偏在婚後遇到旧Ai，她偏偏遇到nV孩。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选择罢了，他选择跟张婉结婚，再选择放她走，张婉选择跟初恋远走。

    没有正确的选择，只有你决定的选择。

    现在，换她要做出选择了。

    医院病房里，nV孩静静的躺在病床上，日光透过窗，窗外一片明朗。

    程知远站在床边，凝视她的脸，仔细看，才发现她和mama确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水灵的双眼，笑起来的神韵，和照片上的mama很像，会不会，mama也是个Ai哭鬼？

    「jiejie，大海的另一边有什麽？」

    「jiejie很好看。」

    「jiejie，你不要丢下我??」

    「我怕，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我就来找你呀。」

    她没办法忘掉，忘掉曾经有过很喜欢她的nV孩，

    那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为什麽mama明明知道愚蠢，也要放下一切奔向她Ai的人。

    你的心很清楚。

    这个夏天似乎特别短暂，又特别漫长，短暂得像快乐的回忆稍纵即逝，漫长的像她走过了半辈子。

    恐怕从今往後，她的夏天永远有nV孩的影子了。

    nV孩沉睡着，也不知道听不听得见，她轻轻抚上她的额头。

    「有一天，我们都会再见面的。」她承诺。

    走出病房，外婆正在门外等。

    「知远，你是个好孩子。」外婆的双手粗粝，有些皱纹，厚实的手掌包裹她的手。

    「我mama，有提过我吗？」她还是忍不住，垂下头，眼泪掉在手臂上。

    外婆疲倦的双眼氲了层红，挂在她脸上慈Ai的笑容微微发颤。

    「她有时会拿着照片偷看，偷偷想你，偷偷流眼泪，还不敢被人发现，她说她这个mama很丢脸，不知道nV儿叫作什麽，也不知道你喜欢什麽，只知道你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婷婷出生以後，把她的名字取作思瑶。」

    思念遥远的你，我的nV儿。

    她不是不曾想过我，而是我现在才知道。

    离开望岛晚有点冷，程知远跟着爸爸一起上船，随着船渐渐驶远，望岛越来越小，点点渔火忽闪，她看着海中的那座孤岛，回想这个难忘的夏天。

    懂得生命短暂而无常，是程知远在望岛学到的最後一件事。

    几周前还猖盛的蝉鸣已尽，夏夜里的点点萤光也不复见，剩下岸边规律的浪cHa0拍打如旧，程知远在那个夏天真正地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