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光刃 (第1/1页)

    有东西在发生变化，是季荣的腕部。那里已经变成了浓重的黑色，脱离指尖的微光点在中央，像一丛永远不会燃尽的微小灯塔。

    光点奏效了，季青萧的心里涌上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样的认知其实应当是他看到季荣的一瞬间就拥有的，可直到此时，他才终于肯承认——面前这个曾给予他生机和保护的男人竟然真的是非人的邪恶存在。

    他对季荣不是没有感情的，虽然这种感情因为性格的关系很难直接表达出来，但他确实把季荣当作亲人。

    所以曾经产生感情的对象，是一个怪物吗？

    他一定是露出点什么奇怪的表情，因为季荣的语调开始变得享受而愉悦。

    “是哪个小朋友给你的？”

    男人抬起手，以不符合以往性格的眼神好奇地打量着光点，却任由它闪耀，因为那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看着还不错，勉强过关。”说到这里，他轻轻一抚，腕间黑色愈发浓郁，就像是那段皮肤原本就来自于黑色的炭。

    灯塔最后闪了一下，不见了。

    黑色海域中的轮渡即使挣扎再久，最终也会失去方向。

    “现在只有我们了，萧萧。”

    季荣微低头，呼吸间冷冽的金属气息让人牙齿酸软发痒。周遭的暗影开始悄悄地挪动，最终以一种围猎的方式停了下来。

    “你看得到我有多强大。”

    季青萧半握住拳，将沾了黑雾的指尖掩入掌心。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丝线一样的黑色在指尖表皮处缠绕、游动，走过的地方带着冷涩的痛意。

    它似乎试探着向下沉，然而属于兰珀的力量却在那里同时展开较量。

    “东西？”季荣有些惊讶，“这话太冒犯了。我没有名字，但如果非要称呼的话，你可以叫我控制者。”

    “我可以控制这世界上的一切——人类、动物、植物，以及所有你能想到的非生命体。而你是我的儿子。”

    紧接着他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像微微搔痒的羽毛，藏着蛊惑。

    “想和我一同分享这种无上权力吗？”

    修长的指尖交叠，仿若无意似的，季青萧将手背在身后。

    藏起的指尖上还有光点顽强闪烁。

    ——是之前尚未传递过去的另一半。

    “放手。”纤薄的胸腔盛满了空洞的风，兰珀声音低哑，“否则我先杀了你。”

    四周光刃应声颤动，锋利的尖端对准光芒凝聚而成的男孩。

    岚发出一声轻叹，大大的眸子里满是与年龄不相称的悲悯。

    “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你为什么总要勉强？”岚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握得更紧，“难道就这么想死么？”

    最后一道光刃应声而碎。

    光芒散落四周，像是夏夜里纷飞的萤火虫。小米听不懂岚的话，但他却很喜欢这样漂亮的景色，他情不自禁地抬手去抓，一颗光飞进了他的掌心。

    “做你该做的事！”兰珀突然厉声吼他。

    小米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视线，就看到兰珀现在的样子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病入膏肓，裸露在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似乎下一秒就要化作晶莹的流体，消散在璀璨的意识星空。

    他是个习惯于阳奉阴违的孩子，可这一刻，他却不忍心应付兰珀，于是急忙凝神专注，保持刚才绘就的光线不熄灭。

    其实这对于他来说有些吃力，毕竟目标太高，身材又很健硕，不是他一个孩子所能比的，因此他要消耗数倍的精神力去维持。

    再说，就算维持又有什么用呢？光刃被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打碎了，又得另想办法。

    小米这么想着，却没有再分神。

    兰珀挪动身子，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掩饰狼狈，而是吃力地走到小米身后，手放在了男孩的后脑上。

    来自岚的体内，在兰珀身上周转不过瞬息的精神力开始缓缓涌向小米。

    “你真的很聪明。”岚注视着他的动作，“也许我应该向你收点学费。”

    “如果每个人都要学费，那我早就欠了无数的债了。”兰珀回答，“包括后仓的那些人。”

    岚滞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后仓”是在跟兰珀的交谈中绝对不能提及的禁区，却没想到先从对方嘴里听到。

    这片小小的领域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我……很抱歉。”岚低低地开口，“当时我有苦衷——”

    然而没等他说完，眼前忽而骤变。

    兰珀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一柄造型优美的巨大光刃。

    “你疯了？！”岚不可置信地喃喃，与此同时他猛地冲向光刃，试图制止，“你会毁掉自己的精神体！”

    “无所谓。”兰珀回答。

    下一秒，以雷霆万钧之势——

    光刃破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