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的寂寞(4) (第2/2页)

暖、演完美、演和谐，还演怎麽关心一个穷人。」

    我看见林予恩眼中被撕裂开的震惊。那一瞬间，我也有预感，好像??我们就到此为止了。

    我那刻也想停嘴，但我只是被伤到自尊的高中生。我一直维持的T面好像被无情揭开。

    而我??更在乎的是我被伤害的自尊。

    「你只是一个富二代，想玩帮助穷人的游戏而已吧？只是一时心想来cHa0陪我做梦??什麽台北工作室，每月三万生活费，真好啊，当有钱人没有烦恼的感觉怎麽样？」

    他咬着唇，声音低下来：「你不要这样……我也有我自己的烦恼。」

    「说来听听？」我听见自己在冷笑。

    「我妈要我去美国念商学院，我不想去，我想留下来读大学，可是她不准。我妈也??也要再婚了，那天我下午请假是为了??为了去排练婚礼??」

    他的语气卡住了，「再婚」两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被他吞了几秒才挤出来。

    我听完，忍不住笑得更大声：「你妈要你出国深造，还要结婚幸福快乐，这是你的人生难关？」

    不要——不要再说了。我几乎想摀住我自己的嘴，但我没有办法，我只是被困在自己身T内的，一个懦弱的成年人。

    他像是被我扇了一个巴掌，嘴唇颤了两下：「我只是??只是想关心你。你不懂，我也很羡慕你家的温暖，不像我家??」

    「你羡慕我家？」我大声地打断他。

    「来啊，那你来我家帮我爸翻身、洗便盆、看我妈一边哭一边拜托我别考大学，你知道我们家光医药费就欠几百万吗？你知道我哥准备国考压力有多大？你知道我姊结婚要看她夫家脸sE，连婚纱都不敢有意见吗？你知道我一回家就要顾鱼摊、假日去搬货、下课去福利社打工的感觉是什麽吗？」

    他整个人怔在原地，脸像被风扫过般白得几近透明。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喉头像卡了石头，「我只是觉得你们家??很真实。」

    「真实？」我嘲讽地反问，「所以你要靠近我，来T验真实的底层人生？」

    「不是！」他终於也提高了声音，眼角发红，「我真的、真的只是想对你好一点，我不知道你最近怎麽了，但我是真的想帮你！」

    我张了张口，最後又重新闭起嘴。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停了下来。

    明明嘴里还有话，但就是说不出口了。像是整颗心脏突然生锈了，整个脑袋跟着停止了运转。

    林予恩还站在那里，手指像忘了怎麽握紧，垂在身侧微微颤抖。他的嘴唇也动了动，却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四下安静得不像话，连楼下球场的篮球声都听不见了。

    我知道我说得太多，也太狠。

    但我刚刚就是停不下来，就跟现在突然不说话一样没理由。我不是不知道他不是坏人，我只是太不想再让他看见我现在这副样子。哪怕他没有恶意，那些好意在我眼里，也像一种施舍。

    他低下头，我看到他睫毛垂着，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我忍不住想，如果现在有人走过来，会不会以为我们是刚分手的情侣。

    可是我们根本不是。

    我们什麽都不是。连朋友都不是了。

    我背起书包，没说一句话，从他身边走过。他没有动，也没有挽留。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他，梦里他坐在海边画画，风很大，画纸一直被吹起来，但他都没有停笔。好像不管风怎麽吹，他都还是要把那片海画完。

    而他一句话也没说。

    我不想承认，我的脸上满是热泪，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醒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难过，还是只是憋了一口气不去想他。

    我只知道我捏紧枕头底下的药片，用棉被SiSi裹着自己，第一次觉得，最恶心的人其实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