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之夜（诛天） (第2/2页)

喘息着，有意控制声音。但在这死寂的地方，依旧是唯一的鲜明。

    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更浓郁了。加奥抬起头，恍惚间的影像逐渐明晰：枯草般的白色乱发垂落，是整个房间唯一的亮色。原本被浆洗地发白的床单，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污血。灰白的墙上满是喷溅的血渍，连天花板也被染上污秽的红。

    加奥面对这杀人现场般的场景，脑子一片空白。

    诛天盘膝坐在床上，满身鲜血，内脏碎片粘着在不远处的被子上。他腹部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已溢出的部分结块，凝固在身上。小腹上不规则的口子被几道白色的粗线潦草缝合，一些rou沫堵住血洞，棉线被染成深色。

    他似乎是死了，胸口没一点起伏。

    加奥从恐惧中缓神，跟着，是一种难以置信——诛天，他真的死了吗？加奥不敢再想，他别过目光，眼神扫过角落处一个小小的血球。

    “扑通！扑通！”方才被诛天震慑得几乎停止的心脏猛跳起来，他有一种直觉，自己再不行动就会后悔终身的直觉！

    精神强迫着疲惫的rou体，他踉跄着向前，原本麻钝的痛感刀割般凌迟他的肌rou。到最后，加奥跌坐在一滩血里。

    他伸手捧起那个血团，他已辨认出，那是个出生不久的婴儿。加奥试图拭去其上的血液，因为干涸了，他的动作不免粗暴，即使那小东西的表皮皱起，也无法擦干净。

    加奥愣愣地看着这个死去的“弟弟”，当他摸上这幼小的婴儿的一瞬，就感觉到他们之间亲密的联系。只是，现在，那种感觉却消失了。

    眼泪无助地落下。加奥没有理会身上被污染衣物的湿凉，他只是哭泣着，无声地为自己死去的兄弟流泪。

    泪水把黯淡的红色冲淡，一种浅浅的粉红晕染开来。

    耳边传来诵念的声音，幽幽的弥漫着在空气里。“是……超度？”加奥想到自己不久前学到的新词，“死神要带走他了吗？”

    落泪。

    诵念声渐渐加大。

    加奥机械般抬起头，望向诛天——他已睁开眼，蓝色的眸中交杂着疯狂与宁静。

    恐惧再次摄住心脏，只是，在弟弟面前，他却有一种责任。他把弟弟紧紧抱在怀里，手指梳理着孩子稀疏的胎毛。被鲜血浸透，那里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加奥就肯定，那是与自己一样的白。

    “还活着……”诛天的声音沙哑，惊雷样响彻在加奥耳边。

    他感到自己的rou体站起身，双手把弟弟护在胸前，双腿迈开，一步、两步……他朝着一个无比熟稔的地方奔去。

    三贤人看着自己面前气喘吁吁的加奥，不复先前的洁净整齐。未等的及教训，他就举起一个血淋淋的婴儿。

    “他还活着。”加奥说。

    ……

    稍早时候。

    诛天感到小腹传来剧痛。他掀开被子，下身已浸满血液。

    “又开始了。”脑中传来这样的信息，他已经生育了几个孩子，这种疼痛应对他算不上什么。

    只是，真的如此吗？

    诛天弓起身，无比剧烈的痛感海潮般翻涌着他的大脑，一切的感官被无线放大，他只能感到痛、巨痛！他本能地击打着令他痛苦的根源，腹部的肌rou紧绷，表皮下爆裂的血管清晰可见。去年生天泣时的伤口已经愈合，腹部交错着三条凸起的伤疤。长久未修剪的指甲抓破皮肤，顺着疤痕的方向搅动皮rou。只是，这样的深度还不至于挖出那个腹腔里作乱的东西。

    抽出手，扶着墙，灰白色的墙皮溶解在鲜活的血液里。诛天一步步地摸到厨房，从常年未打理过的灶台上抽出一把钝刀。未拭去其上的浮灰，他捅入自己的小腹。

    “咕呃！”穿透的疼痛与临盆的剧痛相乘，比二倍更强烈地袭击着诛天的神经。

    若是寻常人，现在已昏死过去。但诛天强烈的求生意志支持着他，让他把那个折磨自己的东西从腹部的一个血洞里掏出来。

    rou沫混着内脏的碎片，被粗鲁地动作带出。诛天的另一只手仍紧握着刀。被鲜血擦得银亮的凶器闪着凌厉的寒锋。他把刀高高举起。

    “不！”脑海中响起另一个声音。诛天恍惚着，痛感磨钝了他一瞬间的意志，使“仁者”得以cao控身体。

    他把孩子放在屋子的角落，一个“诛天”不会在意的地方。跟着，他草草处理身上的伤口，在床上盘膝坐下。

    不停地诵念着，他像过去千百回一样压抑着另一个自己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