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1页)

    “真她妈是见了鬼了，见过苦的，没见过这么苦的。”边城边说边从兜里掏出包烟，抽出一根借着油灯点燃，坐在凳子上猛吸了一口，把剩下的半包扔给了对面的怀勉嵘。

    怀勉嵘没接，只是坐着，盯着桌子上的油灯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又好像只是在发呆。

    边城被向火光而来层出不穷的虫子弄的逐渐烦躁，手在半空中胡乱的扇着，忙活了一阵，干脆放弃了，把燃着的半根烟到扔到了地上，用脚狠狠的碾灭。

    毫无办法，云贵高原的七月，正值雨季，连绵不断的小雨，山里的村寨被茂密的植被左右覆盖，潮湿、泥泞，闷热，一到晚上是纯粹的黑暗，被大雾拢起的月亮，这个地方甚至连影子都没有，反观他们所在的地方，一间由木头和泥土掺着杂草垒起来的房子，小到甚至让人懒得计较它的平方，唯二的家具一是四四方方黑黢黢的桌椅，二是靠着墙跟现撑起来的床，处处透露出窘迫。

    为了来这个地方，边城和怀勉嵘从星海市倒飞机到贵阳，从贵阳再倒火车，火车倒客车，客车倒牛车，牛车改步行一路倒了过来，两个大男人，三天不到瘦了不下十斤。

    “如果不是来了，真难以相信当今中国居然还有地方没通电”边城无奈的说到。

    “不是没通，我上山的时候有看到村头有电线杆和接收信号的电视锅，应该只是没钱拉不起电线。”

    “如果只点灯，一个月的电费用得上十块钱吗？”边城惊讶到，他被这种巨大的差距所冲击，十块钱在城市里，甚至连一块好点的雪糕都买不到，有人居然连一个月可能十块钱都不到的电费而捉襟见肘，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断然不会相信这种骗人的屁话。

    “谁知道呢”怀勉嵘轻笑出声，更多的是恼怒。

    咚咚咚，简短的敲门声响起

    “可以进来吗？老板”屋外的人小声的问到

    “可以。”

    怀勉嵘盯着门口，目光落在推门而进的人身上，灯光微弱，看的不是特别清楚，他手里端着一只碗慢慢走近，让人逐渐能看清他的脸，作为少年而过分清秀的五官，瘦弱的身体加上不太高的个子，基本上不用去医院就可以确定诊断，是个长期营养不良而没发育起来的孩子。

    “老板，山里蚊虫多，这是我自己采的草药熬的驱蚊水，很好用”说完，少年把碗轻轻的放在桌子上，抬眼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太好了！”边城迫不及待的将碗里的草药水掸一些在自己的衣服上道“真是快被这些虫子吃了”

    怀勉嵘冲少年笑笑，从身后的包里掏出钱包，问“多少钱？你不要白忙活”

    少年似乎是没想到怀勉嵘要拿钱给他，局促起来，连忙摆手“不要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费力的”

    “你也叫我老板，知道我是不差这些钱的”怀勉嵘对视之间抽出了一张红色的递给少年“这些够吗？”

    少年看了看红色的那张，又看了看怀勉嵘，不敢去接，摇了摇头“这太多了，有五毛，一块的，给我一些就好了”

    拉扯间还是边城看不过去眼了，拿过钱直接塞到了少年手里，道“给你就拿着好了，什么多了少了的，傻不傻啊”

    “谢，谢谢老板”少年不停的鞠躬，攥着钱犹豫着，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屋子。

    少年叫小五，没有上得了台面的正经名字，只因为家中排行第五，所以叫小五，跟家里养条狗叫招财没有什么区别。

    小五今年十七岁，上头有四个jiejie，大姐叫招娣，二姐叫念娣，三姐叫盼娣，四姐叫来娣，最小的也在前年离家嫁作人妇，目前家里就留个六十多岁就已卧病在床的奶奶，他和一黑两黄三条狗。

    小五识的些字，也会说些普通话，不是因为他上过学，而是因为他二叔家早年买回来的汉族媳妇儿，只可惜一本小人书的字都没认完，二娘就被二叔打疯了，后来连生了两个女子，再后来人就不见了。

    前两年两个女子找了婆家，二叔出去了一趟，回来有了儿子，五六岁的样子。小五知道女子嫁了买儿子，因为小五也是买来的，这个村子里很多男孩都是被买回来的，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从不遮掩。

    小五爸妈买他花了一千，后来小五爸妈去外地的矿场打工，矿塌了也赔了一千，用信封装着给寄了回来，买命。

    因果轮回。

    从怀勉嵘和边城的屋子里出来，小五端着蜡先去了奶奶的屋子，老人睡得早，背着门躺着，小五绕到床头，俯下身听了一会儿，又伸出手指在老人的鼻下探了探，感觉到了呼吸才放心的收回手，心满意足的回了自己的屋子，蜡熄了，小五躺在床上如何都睡不着，他干脆起来坐到窗边，看着侧边的房子出神。

    小五想起怀勉嵘，干净的衣服，挺拔高挑的身姿，俊俏的脸，鼓鼓的钱包，人各有命，这是他脑子里能浮现的为数不多的成语。

    命能让他生长在贫瘠的大山，命也能让怀勉嵘做老板，有足够多的钱让他挖一颗肾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