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是岸(01) (第1/1页)

    锺时雨在家自行练习站立也有小半个月了，这年的最後一天，他去了叶师傅那里一趟。

    彼时叶师傅正和妻子一起在国术馆的店门口大扫除，看到他们有些惊讶，尤其又见锺时雨已经摆脱了轮椅，在陈静的支撑下，扶下了计程车，并靠自己的两腿站着，尽管仍未能行走，却已经是极大的进展了。

    陈静问能不能看诊，叶师傅今天本来没打算营业，但还是让他们进去了。

    然後锺时雨留下，陈静有东西要买，暂时离开。

    叶师傅通常都是闷头做事，不主动与病患交谈，今天边为锺时雨进行推拿，边忍不住说了一句：「有段时间没看到你们了。」

    锺时雨懒懒瞥去一眼，并没有回答。

    叶师傅连忙收回打量的余光，假装没发现他的视线。

    打从他们不再过来後，叶师傅就一直想着会不会是外甥的缘故，他本来就觉得人家nV孩子对外甥没兴趣，後来人家还乾脆不来了。没了客人叶师傅不觉得怎样，但给别人添了麻烦，还是在他知情的情况下，他很难装作没事，心里有点发虚。

    锺时雨本来就对那种每次过来都能碰上梁学林的机率心里有底，经过简单推敲，他大概也猜得到是怎麽回事，如今再看到叶师傅回避他的眼神，他便更确定了。

    不管叶师傅外表看起来有多老实，多不像会内神通外鬼，於锺时雨都没差，对他来说只要是个人，他就不会毫无防备接纳对方，他从小受的就是这种教育。

    锺时雨轻笑一声，「小寇子真傻，今天烦人的家伙没来，居然还夹着尾巴跑那麽快。」

    陈静究竟是怕梁学林出现，还是真有东西要买，锺时雨才不在乎，他这麽说就是蓄意给叶师傅找不痛快。

    叶师傅听出他在暗示什麽，果然闭上嘴，不再自讨没趣。

    锺时雨可没放过他的意思，「那家伙的手还是哪里好了吗？」

    叶师傅顿了顿，板着一张一如平常严肃的脸，小小地「嗯」了声。

    「再不好，我都要怀疑腿断的人是他了。」锺时雨啧啧几声。

    叶师傅闷不吭声又推拿了一阵，终於还是开口问：「学林……那小子对你nV……对你们做了什麽不礼貌的事吗？」

    看，果然认识，一丘之貉啊。锺时雨冷笑，却不回答。

    他不说，叶师傅也不好再问，倒是锺时雨静了一会儿，想起什麽似地问：「那家伙读哪间学校？」

    他问这个问题，倒不是为了日後上门寻仇，纯粹就是想知道陈静是哪间学校的学生。

    叶师傅一方面不知道他们有过节，另一方面心里有愧，於是出去问过妻子後告诉了他。

    锺时雨知道那是间风评不怎麽样的公立学校，罗佩芸也是那里的学生。思及此，他自嘲一笑，当初她不就是罗佩芸带来的吗？他真是一时脑cH0U了，才会问出这个问题。

    过了四十分钟，推拿结束，叶师傅开始替他上药。

    「太心急了也不好，最好减少使用拐杖，轮椅──」叶师傅才刚说了轮椅两个字，就发现锺时雨眼神一冷，猜想他也许认为坐轮椅是一种退步，却还是说：「还是要再坐一阵子b较好，yu速则不达，明白吗？」

    叶师傅这番话，锺时雨一点也不在乎，他想到的是那天的屈辱以及陈静受的伤……正想着，诊间的房门被猛地推开，陈静冲了进来，还因为力道太大，整个人摔扑在地。

    叶师傅背对着门，让巨响给吓了一跳，连忙回头望去，因此没看到坐在诊疗床沿的锺时雨在看见陈静狠摔後，眉心一紧，瞬间站了起来不说，还往前跨了一小步，後来因为撑不住自身的重量，又坐回诊疗床上。

    被叶师傅扶起的陈静也没看到。

    锺时雨初时也没意识到自己走了一步，只是盯着她一脸的惊慌无助，再想站起来，却是起不来了。

    刚拆夹板的左手收紧成拳，锺时雨坐稳了，才说：「怎麽了？你跑得像後面有鬼在追一样。」

    听到他那一贯刻薄的语气，陈静一路狂奔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神情也回复成大多数时候的木然。

    怎麽说呢？锺时雨觉得自己还是看她这张呆滞的脸b较习惯。

    陈静稍微吞咽了一口唾沫，喉咙乾到不行，她是直接从书店一路跑过来的。她小心避开那个人的视线，一出书店，便像被杀人魔追杀的可怜虫，疯狂逃走，直到看见锺时雨才慢慢恢复冷静。

    「少爷。」她无意识地喊了他一声。

    锺时雨注意到叶师傅异样的眼光，每次只要陈静这麽叫他，叶师傅就会以探究的视线打量他们。

    他是听习惯了，但在这个年代，本来就很少会有这样的主仆阶级关系。

    锺时雨冷冷地看回去，阻止了叶师傅的好奇心，然後对陈静说：「走了。」

    虽然想知道她这样冒冒失失是怎麽了，但这里显然不是探问的好地方。

    「小寇子，你多大了？」回程的计程车上，他忽然问，结果一扭头就看陈静坐没坐相，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头都b车窗还低了。「你g麽？」

    陈静看他一眼，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十六。」

    「没骨头了吗？坐好。」锺时雨却没让她逃避。

    她微微皱眉，目光扫过车窗外，彷佛要等确认安全无虑才愿意坐正。

    「我年纪b你大，以後在外面，叫一声哥就好。」他这才接回最初的话题。

    「你才不是我哥！」陈静忽然失控大吼，连一直没有出声的计程车司机都从後照镜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