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 (第2/2页)

极冷的笑，彬彬有礼地送走了其它同行者。最后客气地和侍应告别，朝着电梯迈步离开了。

    如果他回头看一眼，简宁说不定会义无反顾的冲下去。即使余澈不知道他在这里，也根本不是因他而停留。但只要他驻足那么一下，简宁就会相信这是命运的指引。

    可画面里的身影一路从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拉开车门，发动引擎，汽车将喧嚷的酒吧留在身后，驶入了霓虹闪烁的夜色中。

    幻梦戛然而止。

    小小的交集到此结束，只留无限的怅惘。

    简宁突然觉得透不过气来，嘈杂的声音又变得惹人厌烦。他蜷起身子，头埋在膝盖。药物的后期效力让满怀心事的人陷入沉眠……

    “喂，余澈——你干嘛不等我！”梦中的他远远呼喊着。

    “是你自己跑去看蜗牛才走错路。”

    “那只蜗牛真的很大。欸？这里有只癞蛤蟆，你说癞蛤蟆吃不吃蜗牛？余澈？余澈？！！！”

    不远处的余澈驻足凝望着他，无奈回应：“我在这。陈可瞻，不要再跟丢了。”

    画面拉远，那一前一后的身影变得模糊，视角转换到了温暖的卧室里，稚气未脱的简宁吵嚷着：“海洋馆，去海洋馆，企鹅，去看企鹅！”

    “知道了，你安静点。”

    “还有水母，海马，北极熊！”

    “海洋馆不值得你这么兴奋。”余澈推着他出门，将人塞进车里。

    “值得啊！因为我从没去过。谢谢你和我一起去。”

    余澈的沉默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梦境里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接下来那句话的轻柔。

    他说，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带你去。

    简宁，或者说是那时的陈可瞻觉得，这是小孩子间的承诺，份量很轻很轻，所以他又追问：“动物园也去吗？”

    “也去。”

    “那我要一直跟着你！”

    ……

    塑胶跑道上散发烘人的热气，穿着运动员服饰的陈可瞻朝看台上的余澈挥手。

    “等着瞧吧，我会让你见识一下怎么叫身轻如燕。”

    “所你的表演就是一上来把腿磕烂？”余澈蹲在甫一上场就跌得七荤八素的陈可瞻身旁，细细地给他擦拭腿上的伤口。

    “好痛！都怪沙坑旁边的散沙害我滑倒了。”陈可瞻不敢去看，把头埋在余澈肩膀上。

    “喊疼也没有用，我可没打算把你背回去。”

    “求求你了！”他带着鼻音的气息喷洒在余澈的脖颈间，让他轻易妥协。

    “自己爬上来。”

    ……

    “你没跳级，是不是在陪我啊？”

    “不是。”余澈走了最后一步棋。

    “哦。”陈可瞻紧盯着棋盘，将死了余澈的国王，“我赢啦！余澈，皇后又不是无可替代的，所有禁卫军只要到达底线就能全变成她，你为什么还要在乎着这一枚棋子的得失。”

    “确实是这样，但也不一样。”

    “我不明白。”

    “我的皇后是有名字的，任何东西只要有了名字，就会变得独一无二。”

    “那我的企鹅叫…呃…叫什么好……啊，我爸打电话来了，我很快就会回来。”

    ……

    梦境从脑海中挖掘着各种往事，一点点顺着时间的脉络重演。往后的内容却逐渐变成掺在咖啡粉里的砂糖，无论将咖啡吹散多少次，舔舐糖渣的时候却总还是会品尝到苦味。

    当苦涩占据梦境的大部分时，他如身陷泥淖，越挣扎着想要醒来越沉沦其中。

    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呱呱坠地的婴儿，女人哭泣的面容，歇斯底里的呼喊，一幕幕变成涌向他的黑色淤泥。

    他伸出手无力地挣扎，终于被人紧紧握住。那人将他搂在怀里，一点一点褪去他身上肮脏的衣物。

    “葬礼会如期举行，债务不用担心，我也会安置好你母亲。”

    “你可以和我住在一起。”

    “你愿意吗？简宁。”

    意识一下子脱离了梦境。月亮还没落下，月光透过落地窗，在玻璃杯里荡漾，映出了他悲凉的身影。

    简宁……

    陈可瞻……

    如果拥有了两个名字，是不是会失去那独一无二的对应呢？

    修长冷感的手总是将他的手握得很紧，修剪成圆润得宜弧度的指尖轻轻蹭他的掌心。即使盛夏，这双手牵起来也是凉丝丝的，那是陈可瞻的记忆。

    伞檐的雨水落下来打湿袖口，冷冷的布料紧贴着皮肤，温暖的手心覆盖其上，将发抖的手指包拢，再强硬地把人拉到怀里，那是简宁的记忆。

    他的人生一分为二，分属于两个名字，他的心居无定所，短暂地停留过两个人的世界。

    可现在他又开始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