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别气我 (第1/1页)

    沈澈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沈慵解释他是自己不小心踩到弹跳球滑倒的，而不是蒋闻簌将他推倒。

    沈慵静静听着，沈澈额头上包裹的纱布像根刺一样扎进他眼底。

    他握住沈澈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轻，声音也轻，说出的话却如同泰山压顶，顷刻令沈澈浮于表象的安定溃散一地。

    “不要怕，我不怪你。”

    沈澈的眼泪当场掉下来，时至今日，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脆弱终于被他袒露出来。

    他窝在沈慵怀里，哭泣微弱无声，像只快要被掐断脖子的小兽，从出生便处于摇摇欲坠的边缘，求生的本能取代正常孩子该有的情感，为了活下去，湮灭真实的内心，从未想过，还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他双手攥着沈慵衣服，目所能及一片黑暗，唯有来自胸腔内的跳动犹如黑暗中的一点火星。

    火星燎原，哭泣震耳欲聋。

    黑暗中，哭声从未停止。

    现实中，沈澈停止哭泣，在沈慵心门叩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小舅舅，我错了。”

    “错在哪里？”

    “我不该露出破绽，我应该继续旁观。”

    “你知道就好。”

    “可是，小舅舅，你好疼，我听见，他把你弄哭了……小舅舅，我忍不住，我也疼……我什么都看不见，只会拖累你。如果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被那个坏蛋强迫做不喜欢的事……都怪我，小舅舅，都怪我…是我害了你，是我拖累了你……”

    “不是的。”沈慵按住他的肩膀同他对视，神色郑重：“我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而非被你左右。你没有害我，更没有拖累我，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存在。小澈，你要知道，我永远不会怪你。”

    “小舅舅……”

    “永远不要看轻自己。错不在你，他人才是地狱。”

    蒋闻簌站在门外，听着这场感人肺腑的剖白，突然感到意兴阑珊。

    是他对瓶子里的器物寄予了太多期待，他的错。

    他不该期待被暴力镇压的器物会拥有对自身处境的自觉，这场由暴力开始的镇压，也该由暴力贯彻到底。

    什么是公平？

    这才是公平！

    他迫切地无法压制地想让沈慵现在就明白自己的处境，认清现实，公平究竟掌握在谁手中，沈慵得知道；那是沈慵一辈子都够不着摸不到的东西，它有多远，沈慵必须得知道！

    他闯入病房，从沉睡的沈澈身边抢走沈慵，沈慵似乎早有预料他的发疯，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如果他回头，恐怕他将无法再维持无动于衷。

    于是任由自己被带走。

    “蒋闻簌。”沈慵喊他的名字。

    蒋闻簌不理。

    沈慵也没想要他的回应，自顾自说下去，“你对小澈说了什么，我大概能猜到。那么，现在你如愿了吗？”

    “拿小澈激我，是对周谪送我回家的惩罚，难道气还没消吗？为什么要生气？你在急于证明什么？不是早就知道我跟周谪的关系了么，说起来，还是你默许的。”

    “那张照片只是一个开始。”

    “蒋闻簌，你应该感到高兴，”沈慵裂开嘴角，眼底隐隐盛放命运种下的恶果：“因为，我终于变成你期待的那个样子了。”

    蒋闻簌猛地回头，眼神如狼似虎可怕，“你跟他做过了？”

    沈慵诡异地笑起来，问他：“现在，你如愿了吗？”

    蒋闻簌一把将他掼到墙上，声音压到极低，似利刃，剑拔弩张地警告：“沈慵，别气我。”

    沈慵后背火辣辣的疼，他凝视那双风雨欲来的眼睛，正如目睹它心情暴跌到极点的主人，再也无法维持无动于衷，感到的不是疼，而是快意。

    片刻后，他收起笑容，语气平平：“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蒋闻簌压根不信：“你再说一遍！”

    沈慵推开他，半垂着眼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脸漠然，“别乱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