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回头看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_第一章 零时十五分的水湳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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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零时十五分的水湳 (第3/3页)

有些事情,你的身Tb你的脑子先做了决定。

    他站在行道树旁边,背後是那根冬天里已经几乎光秃秃的树,灯柱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脸的一半留在Y影里。她发现他的眼神很平静,不是她害怕的那种平静——不是冷漠,不是愤怒压制着的伪装,只是……平静。

    就只是平静。

    这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孩子停在她旁边,抬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叔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快没电的萤光bAng又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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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大概持续了十秒。

    然後她说:「你一个人来?」

    「嗯。」

    「哦。」

    她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再抬起头:「他在睡前一直说想看烟火。」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解释什麽,又像什麽都不是在解释。

    「烟火很好看。」我说。

    「对啊。」

    这样的对话,放在十二年前,我们大概会笑成一团,说彼此像两个不熟的人在客套。

    但现在我们就是两个不熟的人。

    某种程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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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这时候突然开口了,用普通话,带着一点童音:「叔叔,你的手机灯可以借我吗?」

    他举起那根已经完全暗掉的萤光bAng,非常认真地展示给我看。

    我蹲下来,看着他。

    大概四岁,眼睛很大,像他mama,脸颊冻得有一点红,熊耳帽子歪向一边。他盯着我的外套口袋,表情充满期待。

    我把手机掏出来,打开手电筒,递到他前面。

    他没有接,只是非常认真地把萤光bAng凑过去,用手机的光照那个萤光bAng,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好像在等它重新亮起来。

    「它不会亮了。」我说。

    「为什麽?」

    「因为它累了。」

    他想了一下,非常认真地点头:「我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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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转头看他mama:「mama,我要回家了。」

    邓琬霖看着这一幕,有什麽东西在她喉咙的某个地方,卡住了。

    她喉咙发紧,低下头去拉孩子的手:「好,我们走。」

    然後她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在那一刻有一个很细微的变化,我认识那个变化,从很久以前我就认识它——那是她想说什麽却不知道怎麽开口的眼神,嘴角稍微动了一下,又没有动。

    「李佑玄,」她说,声音低了一点,「……对不起。」

    两个字。

    就这两个字。

    我站起来了,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她。

    周围的人还在走动,行道树在头顶,灯柱的光打下来,风吹过,带着火药的末尾气息和冬天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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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我停顿了多久。

    「都过去了,」我说,「没事的。」

    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有点热。

    不是哭,只是那种热,像热水在眼眶後面浅浅地绕了一圈,然後退走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牵紧了孩子的手,低头说:「走吧。」

    孩子顺从地跟着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去看那个叔叔,把那根没电的萤光bAng举了举,像是在打招呼。

    然後他们消失在石板路的人流里。

    我站在原地,等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出口方向,才动了。

    我慢慢往反方向走,找到刚才坐过的那个斜坡草地,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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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地还是凉的。

    我把两只手掌放在膝盖上,看着广场。舞台上的灯光已经全部关掉了,只剩工作人员的工作灯,hsE的,把那个巨大的铁架子照得很孤单。广场上只剩零星几个人,保安在一侧来回走动,收摊的小贩开始把东西装箱。

    烟火的气味还在,但已经很淡了。

    我坐了大概五分钟。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麽,或者说,我知道,只是那些东西不是用「想」这个字能描述的。它更像是某一种重量,你把一个东西放下了,放了很多年,你以为你已经不记得那个重量了,但当你再一次看见它,你发现——

    你记得。

    你一直都记得。

    手机亮了一下。

    不是通知,是萤幕保护熄灭前的最後一次亮光,把手机萤幕上的时间显示了一秒:

    2027/01/01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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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盯着那个数字。

    然後萤幕黑掉了。

    新的一年。

    我低下头,把外套的拉链重新拉紧。

    风从西边吹过来,草地在脚下微微摇动,行道树的枝条发出很轻的声音。远处,有一辆车开走了,车灯的光划过黑暗,很快消失。

    我在那个静止里坐了很久。

    久到有保安走过来问我:「先生,没事吧?」

    我说:「没事,谢谢,我就要走了。」

    他点点头,继续走了。

    我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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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了拍K腿上的草屑,把手cHa进口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脚步不快,没有目的地,只是走。

    石板路旁边,那几棵行道树的树枝还伸在夜空里,光秃秃的,像是什麽都放下了,又像是什麽都还留着的样子。

    我走过去,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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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更早的二十二年前,在另一个城市的另一个下午,

    一个十六岁的男孩,

    用一根笔,

    在一个说不好普通话的nV孩的作业本上,

    一笔一划地写下第一个字。

    他不知道那个字是什麽意思的开始。

    他只是写了。

    「後来我想,如果我当时走得快一点,

    也许我就不会转头。

    也许故事就在那个夜里结束了,

    乾净的,不留痕迹的。

    但我没有走快。

    我一直都没有走快过。」

    ——李佑玄,三十七岁,2027年1月1日,水湳中央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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