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骨(9) (第1/1页)

    「那是许久以前在暮水城发生的事情。」

    木云丞话声落下，众人凝眸於戏中，神情专注。

    「那时暮水城还不像现今那般Si气沉沉，处处鸟语花香，风和日丽，是一座颇富生机的城镇。在那座城里有个小山村，村中住了一对夫妻，丈夫是城里的棺材师傅，妻子则在家中C持家务，夫妻两人的感情深厚，在山中过着简朴而幸福的生活。」

    「相公，你可会累？」妻子柔声问着锯木的丈夫，「要不休息会儿吧？」

    「也好。」

    丈夫放下工具，妻子走上前去，用帕子替他擦汗，他望着美丽的妻子，心间忽地升起一GU歉疚。

    「娘子，对不起。这几天忙着工作，冷落了你。原本说好要待你出城走走的。」他目光亏欠，「近日往城里送的亡者多了，棺材舖子的生意也好，没能多陪陪你……」

    「不要紧。生意好是喜事呀！道歉做甚麽？」妻子柔柔一笑，「奴家只是担心你太过C劳而已。身T要紧，不要累坏了。」

    「能娶到你真是我的福分，当年去你家求亲，我还怕你嫌我这工作晦气，幸好你心善，不介意这点。」

    「说甚麽傻话，制棺又怎麽了？能帮亡者入土为安是多大的功德呀！哪儿是晦气事？以後奴家身Si，还得盼着你给我做棺材呢！」

    「别胡说。」丈夫皱起眉，「人还活得好好的，说甚麽Si呢？」

    「好、好……奴家不说了。」妻子牵起他的手，轻声言道，「奴家答应你，陪你一同走一段岁岁年年，永世不分离。」

    两只木偶相视而笑，墨笔画出的眉眼藏着款款柔情，乍看之下竟似真人。

    木云丞单手一挥，戏箱背景一变，剧情急转直下，原本的祥和山村变作Si寂空城，丈夫长跪在床榻旁，神情麻木地望着自己躺於床上的妻子，他的妻子一脸病容，双眼紧闭，陷落不复苏醒的永恒长眠。

    「然而，好景不常，妻子患了重病，病後不久即撒手人寰，留下丈夫一人独活於人世。」木云丞的嗓音沉沉响起，「相陪走一段岁岁年年的诺言，到底是没有实现。」

    「娘子，你醒醒可好？我还不知道你想要用甚麽木材制棺呢。」两行清泪自丈夫眼中落下，「我还没补偿你呢。前些日子我忙，你是不是生气了？你快醒醒，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一室冷寂。无人回话。

    「罢了，娘子，你且先歇息，如今修仙之术何其多，待我去寻让你重生的法子，我们在一同出城游山玩水去。」丈夫言词颤颤，声嗓哽咽，「娘子，你说，这样可好？」

    「妻殁数十载，丈夫穷尽心力寻找重生之术。後来，他碰上一名少年道士，那人说他有一个法子。」

    木云丞一面说，一面让少年木偶落到戏台上去。那少年木偶身穿白袍，两边的袖子极长，垂长及地，虽然穿着如此怪异的衣装，但少年的动作却不见丝毫迟滞，身上亦洁净得不带一丝尘土，好似红尘俗世中的一抹闲云。

    「老人家，你莫要难过！」少年的嗓音清脆，「我知道世间有一株神树，名为nV娲树，如果用此树做棺，可以生Si人、r0U白骨，使亡者重返人世，自此以青春模样长生不老，我且与你寻去！」

    「少年帮老迈的丈夫带回了nV娲树的枝g，年老的丈夫手艺不减，替自己Si去多时的妻子新造了一个棺材，他收敛了妻子的屍骨，重新将她葬於暮水城中的墓洞里，等候其妻再次苏醒……」

    丈夫守候在妻子的棺椁旁，双眸的Ai意不言自明。

    戏剧凝止在这个瞬间。

    「後来呢？丈夫守得妻子苏醒了没有？」有位姑娘按耐不住，急切地问道。

    「哎呀！肯定是等到了吧？」另一位姑娘接话，「瞧那丈夫这麽深情的样子，苍天肯定是有眼的！」

    「可是就算妻子醒了，丈夫也早早就老了，老夫少妻，这故事的结局……」

    「你们别吵！让木公子把故事说完！」老鸨轻喝，「木公子，後来呢？那两人如何了？」

    「最後嘛……」木云丞暗下眸子，翻过手，握紧拳，舞台上仅留下那少年道士一人，「约莫百年後，少年道士修仙有成，忆起百年前他曾经帮忙过的老丈夫，遂决定回去暮水城看看。」

    「待他回到暮水城，城中几无人烟，宛若鬼城。」木云丞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戏台的全貌也随着他的动作逐渐显现，「他找到当年的墓洞，却看见这番景象……」

    戏箱舞台上幽暗洞窟，累累枯骨堆叠於棺材旁，棺盖滑落於地，棺材已成空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