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三问君心 (第1/3页)

    沉香回到真君神殿后一如往常，依旧勤学苦练，敬长尊师，将杨戬视作恩重如山的长辈，并对先前虚迷幻境一事闭口不提，他不谈，杨戬自也不会捅破那层窗户纸，他无法承受沉香再次与他离心。

    不久后，赤衡将军李贞英于天息山汝水之畔与作乱的蠪蛭兽群交战，鏖战一月，贞英身负重伤，终大败于万化阵下，回转天庭时已不省人事，元气大损。帝龙颜震怒，再命杨戬领兵讨伐天息山，又以贞英战败难当大任为由，下旨革其神职，待其伤愈后，入天牢思过五百年。

    玉帝此等决断，招来了诸多臣子的不满，但众仙大多三缄其口，不敢再谏言触怒圣威。

    大殿之上，唯有沉香拜至中堂，直言进谏，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陛下，胜败乃兵家常事，凡为将领者，不可能做到百战百胜。您若因赤衡将军此次战败而降罪于她，便是抹杀其过往功劳，是为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届时将士寒心，众仙人人自危，往后何人能够尽心竭力，以效犬马？”

    甫一话毕，殿内鸦雀无声，众仙面面相觑，仍是缄舌闭口，默不作声。

    闻言，玉帝轻笑，他先问左右，左右无话，再问朝臣，朝臣不言，又问李靖，李靖只道贞英功败垂成，有负君主所托，实该惩处。

    “沉香，身为将领，自是要常胜不败，居其位谋其政，若无法承以重担，不如让贤，你也有将帅之责，难道连这些都不明白吗？”玉帝透过冕旒玉藻直视沉香的双眼，那是一双充溢着愤懑与凛然大义的眼睛，烈火呼之欲出，燎原不歇。

    沉香对他的歪理不予理睬，反驳道：“两军交战，因受天地人制约，总有成败，其中战术变幻莫测，纵使悬殊过大尚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可能，何谈常胜不败？试问战时，谁不想胜？又有谁不是浴血奋战，以命相搏？一将功成万骨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就那么几个。且战之上者，不为胜，而在止，仅凭胜负定成败，是为大愚！”

    此话一出，众仙噤若寒蝉，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嫦娥见此情形，不由方寸大乱，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大殿中溜，施礼道：“陛下，玉宸元帅是不愿陛下失去赤衡将军这样的左膀右臂，又见赤衡将军缠绵病榻，故而心中焦急，才口不择言，冲撞了陛下，他实属无心之失，还望陛下恕罪！”

    沉香立刻道：“嫦娥仙子误会了，沉香所言皆是发自肺腑，并非口不择言。”

    嫦娥忍着一口气，阖目舒缓，偏偏杨戬领兵下界不在殿中，没人拦得住沉香，她也该庆幸哪吒在赤衡宫照顾贞英，否则此刻在灵霄宝殿指着玉帝鼻子破口大骂的会变成两个人。

    没想到玉帝不怒反笑，“爱卿还有什么肺腑之言，不妨一同奏来。”

    嫦娥暗自伸出手意欲阻拦沉香，谁知他直接绕过她上前两步，义正词严道：“若将者必须百战百胜，兵败则获罪，此乃事不极者不为功，功有瑕者则降过，那么敢问陛下，为人臣者定该如此，为人君者又待如何？！”

    “沉香！”嫦娥攥住沉香的手腕，压低声音道：“别说了！”

    但看殿内剑拔弩张，众仙屏气凝神，冷汗频出，太白金星见不好收场，忙将出面求情，却见玉帝笑呵呵地拂袖一挥，道：“这话倒新鲜，你且说来。”

    沉香不动声色地拂开嫦娥的手，道：“为人臣者，上谏君王下佑苍生，为人君者，上承天道下受谤讥，为国为民，九死无悔！敢问陛下可曾做到？您不以能力任臣工，是为治理无方，有眼无珠，君心何如？！您为示权威，私夺风雨，不顾凤仙郡百姓安危，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君心何如？！您亲小人远贤臣，偏听偏信，屡次包庇尊阃，君心何如？！既如此，您何以不让贤？岂非严以律下，宽以待己？！”他独立金殿，脊背巍峨，挺拔如松，年纪轻轻却有磅礴气概，言罢，他稍作停顿，转眼续道：“倒不如成汤始祖所言——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三界共主不及人皇之仁，何不惭愧？！”

    “啪！”清脆的掌掴声骤然响起，回荡在大殿之中久不消散，众人皆大吃一惊，原来是那清冷出尘的嫦娥仙子，抬手给了沉香一巴掌，她也是当场怔住，眼看着沉香的一边脸红印清晰，又迅速肿起，不忍地拧起了秀眉，她强作镇定，朝玉帝道：“陛下，玉宸元帅近来公务繁忙，想必是忙糊涂了，这才在大殿上胡言乱语，您……”

    玉帝抬手打断她的话，“嫦娥，你先退下吧。”他看向沉香，本就不达眼底的笑意更加浅淡，“沉香，朕想知道，你此番进言，可是因为你与赤衡私交甚好之故？”

    沉香全然不顾脸上的疼痛，正色道：“非也！为贤臣言，不在亲疏。若他昨日杀我亲友，但鞠躬尽瘁视民如子，一朝蒙冤，我亦愿为之昭雪，万死不辞。若他与我关系匪浅，但鱼rou百姓草菅人命，一朝获罪，我亦不能颠倒黑白，助纣为虐！”

    “爱卿言之有理，只是朕圣旨已下，朝令夕改，怕是不妥啊。”玉帝笑得讳莫如深，他一手覆上面前的奏折，轻轻摩挲，“今日漠北土地上书，说漠北狼族近来不太安生，杀人放火，横行一方，只是朕苦恼的是赤衡病重，哪吒尚未痊愈，二郎真君分身乏术，朝中尚无神将请缨，沉香，你怎么看？”

    众仙还在因为沉香的悖逆之语惊魂未定，但听玉帝此言，明眼人已经看破其中玄机。

    沉香知晓玉帝深意，他看着玉帝按在手下的奏折，沉默少顷，后道：“沉香愿领兵前往。”

    “好，朕的玉宸元帅果真有魄力，只是你呈递上来欲助二郎真君攻打天息山的折子，朕可要驳回了。”玉帝将折子扔下，道。

    “各行其是而已，陛下圣明。”沉香抬手接住奏折，道：“此战若败，沉香提头来见。”

    一语即下生死状，胆识过人。嫦娥仙子等人想劝阻，却已无计可施，这令人惊心动魄的闹剧一过，朝会便结束。但见那九五帝王久不离去，只深深凝望着沉香的背影，尔后吩咐值官道：“传旨，朕念赤衡将军李贞英劳苦功高，战绩甚伟，不忍重惩，故复其神职，慰以仙丹一百，金花百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