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温泉 (第2/2页)

缓倒了一瓶温灵玉露在他口中。

    池水没过胸口，甘绎之把人竖在自己腿上，冷汗浸湿的后脑勺靠在自己肩膀。他就这么搂紧蒲七，静静地，一遍又一遍抚摸蒲七轻微发抖的胸腹。动作和缓，平静有力，安抚意味十足。

    温热的池水一点一点抬高蒲七的体温。待蒲七的身体终于暖和些许，甘绎之开口了。

    “为何不吃药？”

    “……”

    听出了话语似有责怪之意，蒲七也自责起来。师尊已经三番五次强调了，自己却没有随时带在身上。

    他错了，而犯了错就会挨打。蒲七闭上眼，一边习惯性缩着头做出迎接挨打的姿势，一边小小声嗫嚅着:“……去山下买东西，忘了带。”

    可是等了好久，预想中的责打并没有到来。蒲七悄悄睁眼，看见甘绎之根本没有想打他的意思。他取出一个新的羊脂玉瓶，瓶口用两根红绳穿着，不过尺寸只有拇指大小。

    甘绎之将玉瓶在蒲七眼前晃了晃:“里面也是水还丹，贴身携带，勿要取下。”

    “是，师尊，”蒲七鼻尖酸楚，他忍着几乎盈出眼眶的泪意，悄悄把发红的眼睛贴上师尊温凉的手腕。

    甘绎之揉揉他的脸，牵起红绳的一端从胸口划过，另一只手在后脖颈轻轻摆弄片刻，把玉瓶挂在了蒲七的脖子上。

    蒲七握住胸口的玉瓶深呼吸，有些哽咽。[br]

    泡在温热的池水里，迟来的药力缓缓流动向四肢，滋养着近乎干涸的丹田。体温越来越高，燥意渐渐攀上神经，和师尊肌肤相贴的后背变得guntang噬人。蒲七忍不住扭头，撞进师尊琉璃似的眸子。

    那是略带疲惫，又难掩关切的眼神。

    他第一次看见师尊清冷的眸子里有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那些因他而生，因他而起的情绪，掩盖在师尊结冰的湖面下。而今夜，被他窥见一二。

    他想，师尊真的很在乎他，而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在乎过。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酸酸胀胀的填满了整个心房。[br]

    甘绎之看着蒲七的眼睛。黑珍珠似的眸子圆而亮，一眨不眨，专注地映着自己，好像蒲七的全世界就只有他，再无他物。眼尾耷拉着，嘴角抿得紧了，微微下弯，显出一副委屈可怜的神态来。

    本想说些什么重话，也罢，想来他今晚吃了大苦头，日后也不会再犯了。

    心下叹了口气，甘绎之抱起身上的少年转了个身，对着浅灰的池缘和一树竹影。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雕花檀木食盒，搁在岸边。

    蒲七注意力一下被吸引了。疼痛折磨了他一下午，现在又累又饿。但他不太确定师尊的意思，小心翼翼问:“这是给我的吗？”

    “嗯，”甘绎之点点头，拨开搭扣，木盖应声弹起。鹅黄的糕点做成梨花的形状，整整齐齐地码在木盒里，色泽鲜美，精致小巧，散发出清甜的梨香。

    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唤起来，甘绎之瞥了蒲七一眼:“你喜欢吃梨吗？”

    蒲七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他只是太饿了，并不是喜欢吃梨。

    常常听见别人说，分梨等于分离。如果你和你爱的人分享了同一只梨子，便有更大的概率分开。所以梨是不能分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梨了。

    但如果是师尊为他买的，他又有什么不喜欢呢。

    蒲七捧起一只梨花糕咬下去。脆皮鼓鼓的，从中裂开，流出香梨熬成的糖浆，汁液黏糊糊地沾在嘴角。糕点填满了他的腮帮子，脸蛋撑得鼓鼓的，像只心满意足的小松鼠。

    甘绎之凝视着他，蒸腾的潮气沾在少年桃红的唇瓣上，湿漉漉的，在朦胧的夜色里泛着光，明艳动人。白皙的脖颈延伸进晃动的水下，脊背微微弓着，雌雄莫辨的身材有种朦胧的美感。

    “我很喜欢梨，”蒲七一边咀嚼，一边回过头对师尊笑起来。

    笑容清甜，脸颊绯红，眸子亮亮的，盛满了一个少年全部的渴望与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