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第2/2页)

不再回屏东，他叫我也要下定决心。我便没有回家。母亲不再打电话来，jiejie弟弟也并没有与我联系。陈士砚有一部车，我趁着全家人和jiejie男友见面吃饭那天，叫他开车载我回去收拾行李。我让他进了家门，想不到父母他们提前回家，jiejie又带着男友一块回来，当场碰上……已经不记得冲突是怎麽开始的，我只记得母亲骂我的话，我像是她的仇人。每次想起来还是难堪，在jiejie的男友面前像个畜生一样地挨骂。jiejie脸sE也不好看。父亲要打我，被陈士砚推了一把。父亲满脸通红，喘着大气，弟弟去扶他，两人看我的眼神，带着愤恨与不解。父亲叫我滚出去，母亲哭着骂我不为家里着想，不为jiejie弟弟考虑，她说，她没有我这种恶心变态的儿子。

    我再不可能回去了。

    我跟着陈士砚去台中，他和他的朋友合开公司。我身上的钱不多，与陈士砚同居，也进了他和朋友的公司做事。租的套房不大，两个人住有些勉强，当然感情好的时候再困难都觉得甜蜜。每天我们同进同出，他的朋友不知道他的X向，以为我们只是关系很要好的曾经的军中同袍。为了公司的生意，陈士砚开始出入酒店，但是像我们这种程度的根本没有挥霍的本钱，需要对别人奉承巴结，免不了喝酒，每次陈士砚喝醉，就大吵大闹，他的朋友也受不了。我去接他，一面开车，一面要躲避他的攻击。他喝醉了会打人，还手的话，闹得更厉害。

    公司支撑不下去了，陈士砚的朋友拿走剩下的钱跑了。之前的货款还没付完，缴不出钱来，债务落在陈士砚和我的身上。几经协商，银行和厂商们同意分期还款。我另外找到工作，月薪二万五，一个月的生活费省到几千块，其他都拿去还掉。陈士砚也出去找事，在一家工厂做机械C作员，但是创业失败给他很大的打击，他总是喝酒，喝醉了隔天就没有上班，一个月後，工厂老板叫他走路，没有半分资遣费。一下子，赚钱与还钱的事全都背到了我身上，再怎麽缩衣节食，一月二万五根本不够。我和陈士砚常常起争执，有一次，他在没有喝醉的情形下打了我一巴掌，当时我呆了一下，他的拳头立刻又挥了过来。我往後退，不小心摔在地上，他过来连踢了我好几下。他的神态非常可怕。我缩在地上哀号，越叫出声，他的拳头越用力。

    以後陈士砚开始酗酒，醉了就打我。只要我还手，揍得更厉害，本来他T格又b我健壮，激烈起来，完全不能抵抗。渐渐我的脸上手上常常出现瘀青和伤口，公司的同事们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我，跟我保持距离。最严重的一次，我的腰受伤了。去医院，医师叫我住院，我没有钱，也不敢叫陈士砚付这笔医药费，拼命拜托医师先给我打止痛针。那次我好几天不能上班，最後也不必去了。

    我知道我有手有脚，又是男的，就算拼命怎样跑不了？可是，越想要跑，越觉得整个人动弹不得。我背了债，能够去哪里？我的人生就是一团烂泥，越挣扎越往最烂的陷进去。每次陈士砚像是终於忏悔了，跟我道歉，我冷冷地盯着他，告诉自己要坚y起来，把他当成陌生人，不能听他的，可是，不管怎样那些话总会溜进耳朵，钻到心窝底，不得不软化了。像是那些遭到暴力的人都有的故事，对自己厌恶，但是看到对方为此痛哭流涕，也疑心自己有错，感到有种愧疚。其实我也觉得奇怪，明明我对陈士砚的感情不到刻骨的地步，但是，一直以来只有他，分外理解我在家庭里的遭遇。过去他拉了我一把，如果没有他，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麽样子。

    在台中待不下去，陈士砚决定回屏东找他叔叔借钱还债。他没有问我去不去，或许他当时想过给我一个逃离他的机会？是我自己走不开，怕被他遗弃，无论如何都要跟他一块回去。回到屏东，他才知道他叔叔生病了，正在医院。他婶婶与堂妹将他轰出去。他弟弟也不谅解他多年来没有音讯，不愿意见他。

    陈士砚想办法偷溜进他叔叔的病房，跪在他叔叔病床边忏悔，他叔叔不肯看他，紧闭着眼睛。他婶婶来了发现了，把他赶走，痛骂他一顿，骂得很难听。他婶婶知道他是来借钱的，言语羞辱。他低声下气，全都忍了下来。他叔叔终究心软，答应帮忙还掉他的债务，还叫他回工厂做事。他就戒了酒，对我好了很多，我也跟着他一起到他叔叔的工厂上班。他婶婶非常不满，看我也不顺眼，大概他婶婶对我和他的关系有点起疑，常常说一些刺激他的话。

    他婶婶还是抓到他和我Ga0同X恋的证据，拿扫把打他，骂他跟他父亲一样只会拖累别人。他反手夺走了扫把，打他婶婶。他婶婶尖叫，摔在地上，头撞到桌角，流了一些血。我拉住他，他才好像清醒，连忙送他婶婶去医院挂急诊。幸好他婶婶没有生命危险。他婶婶跟他堂妹坚决告他伤害。他弟弟与他叔叔看他和我的眼神也十分不谅解。

    陈士砚就偷了他叔叔的钱，带着我跑了。躲到东港，在一间批发渔货行做事，每天进鱼市场工作，日夜颠倒，生活很苦，工作的渔货行老板脾气又不好，不把大家当人看，常常骂人。

    陈士砚又开始喝酒，喝醉就打我。

    他不再道歉了。清醒的时候打得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