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1/2页)

    贺兰聿醒来时，觉得有些不对劲。起身时内息凝滞，脚踝上“当啷”一声，正是他曾亲手锁住贺云庚的那条精钢链子。

    “唔……”贺兰聿按住额头，回想前夜。旖旎情事之后，记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轻纱，影影绰绰，看不分明。他隐约记得自己听见了哥哥的声音，然后……他似乎起身做了什么……

    极细的银针……钥匙的反光……铁链的声响……即使只有破碎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面对眼前境况，贺兰聿也明白发生了什么……虽然不敢相信，但是，一定是他自己解开了哥哥的禁制……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忽然，贺兰聿又想到什么，在床榻上翻找了一番。还好，那个存着发结的香囊还落在枕边。他将香囊握在手中，徐徐呼出一口气。至少，昨夜种种，并不是一场幻境。

    “吱——”

    房门被推开，贺兰聿心心念念的人踏进房间，步履平稳沉着，向他看过来。

    “哥哥……恭喜哥哥脱困……”贺兰聿有些艰涩地开口，带着自嘲的苦笑，“我……是怎么了呢？”

    贺云庚看着弟弟失意的模样，有些不忍，开口时声音低哑：“你……知道凭心蛊么？”

    贺兰聿想了想，皱眉回应：“不……我从未听说过。”

    贺云庚叹了口气，缓缓道来：“但你一定听说过，曾在南疆叱咤一时的罗刹教。那蛊，似乎就是罗刹教研制出来的……凭心蛊分为母蛊和子蛊，若是将一对子母蛊分种在两个人身上，种了母蛊的人，便可以任意驱使种了子蛊的人……

    贺云庚顿了顿，毫不意外地看见弟弟的脸色渐渐阴沉，提了口气继续解释：“当然，若是单靠这凭心蛊，就可以随意役使他人，那罗刹教当年，想必也不会被武林前辈们围剿消失。要唤醒蛊虫，需要一味引子。那引子，被称作‘窃魂香’。”

    “窃魂香”……贺兰聿想起了昨日密室中氤氲的香气，那香味与平常室内的焚香确有不同。他一向警觉，当时却并未深想。除开哥哥一身红衣令他恍神，或许，也有窃魂香的效用在其中吧……

    “那么，我身上的便是子蛊，而哥哥身上，种了母蛊？……哥哥说的这样离奇，我却好像不得不信……”贺兰聿苦笑着，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突然，他又意识到了什么，将掌中那个香囊放在鼻下轻嗅，果然，有淡淡的香味，与昨夜室中所燃如出一辙。贺兰聿只觉得一颗心悠悠坠下去，语气落寞：“原来昨天哥哥所做的，只是为了今日……是我多想了……”

    贺云庚淡淡回应：“你算计我一次，我也算计你一次。这样，我们便算是扯平了……”

    “但是我不想和哥哥扯平！”贺兰聿猛地站起身，上前两步，“我想亏欠哥哥，或者，被哥哥亏欠也可以，最好是一团乱麻，算不清，也解不开……”

    贺兰聿牵动嘴角，伸手想去触碰哥哥的面颊。贺云庚看着弟弟狂乱的眼神，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脊背抵住墙面，然后听见了他最害怕的那句话。

    “哥哥，我爱你啊……”

    没有回答，房间内静默无声，空气也停滞下来，仿佛凝结成一块琉璃，将两人包裹在其中。

    “那……真的是爱吗？”贺云庚反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满室寂静。

    贺兰聿确实听见了哥哥的问题，却没有听明白，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贺云庚闭了闭眼，明知残忍，还是说出了口：“凭心蛊可以影响人的心智，共生的母蛊与子蛊，又天然相呼应……”

    “哥哥！”贺兰聿打断了他的话，呼喊间带着一丝恳求，脸上早已失了血色。

    这次，他听懂了哥哥的意思：若他的“爱”，仅仅是蛊虫作祟呢？

    不，不是这样的……

    贺兰聿想要否认，想要争辩，想要条理清晰地向贺云庚证明，自己满腔爱意，究竟来自何处。然而他越思考，越难以理清，他是从何时起因为什么而爱上哥哥的。

    是哥哥在噩梦的夜晚哄他睡觉的时候？还是，哥哥听了他的话，忍俊不禁的时候？是哥哥耐心教他练功，拍掌夸赞他的时候？抑或是，哥哥给他带各种新奇玩意儿，洋洋得意的时候？

    又或者，是哥哥说要出门，不准他跟着的时候？还是哥哥离家一整天，夜里带着脂粉香气回来的时候？是哥哥谈笑间，细数城中花魁的时候？亦或是，他出外执行任务后，哥哥神色如常与他打招呼，看不出丝毫惦念的时候？

    贺云庚靠在墙上，看着弟弟脸色苍白，迷茫呆滞的样子，心中生出一丝怜惜。眼前的青年，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被斥责后躲到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