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第2/2页)

有诸多想法，翻动画册的动作顿了顿，长睫眨动，似有许多话想说，然而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这样的事情说给家里的佣人又能有什么用，一家之主已经毋庸置疑正是楼下接待四方宾客的周祁慎，这个家里谁不得仰他的鼻息生存。

    想到这里，容谨更觉得画面诡异，周祁慎是什么意思，以后他掌管着公司，家里的事情安排给容谨，还真想要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一副和美家庭的模样吗？

    容谨随手指了个胸花的样式：“就它吧。”佣人点点头记下，正等他继续做决定，却见他合上画册，道：“一整本策划案里有几十上百个模板，一个个挑选决定得看到什么时间？把目前还没定下来的所有事情，按家里以往习惯的风格，挑品质和价格排在前三的备选项列好之后再统一拿给我看。”

    佣人连忙点点头应下，接过容谨手里的东西，转身咋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容谨的房间，准备将容谨方才的表现传达给其他同事。

    显然容谨和这栋房子里先前掌管一切事宜的女主人不一样。林瑶学历一般、眼界一般、品味一般、能力也一般，佣人在她手底下做事其实相对轻松，分内之事做好即可。虽然林瑶脾气不算好，但做帮佣的，擅长的也正是对主人家庭内部复杂关系的冷静处理，甚至是视而不见。不闻不问、不声不响，才是做这一行的秘诀。

    尤其是之前近十年这个家里并没有女主人，只有一个病到身体健康每况愈下的周游，和不怎么回家的周祁慎。

    然而现在容谨显然是全新的做派，他聪明且敏感，如果家里当真由他说了算，那许多事都没有过去那样含糊混过去的机会了。他甚至还是老师，在理论和方法上都要比林瑶强得多。

    不过容谨真的会做这个家里新的主人吗？

    周家所有的佣人们意见并不统一。过去十年里容谨和周祁慎的关系已经不算是秘密，就算周游和林瑶有心想要隐瞒众人拆散他们，但周祁慎不止一次因为容谨而和周游爆发激烈的争吵，每吵一次，周游的身体状况就会更差一点。这根本瞒不过周家的佣人。

    说得难听直白一些，周家的佣人心知肚明，周游的死，既是他过去生活浪荡所致，也是被周祁慎气的。

    周祁慎的心已是路人皆知，容谨的心思却晦暗不明，没人摸得准。但从他远走A国的行为来看，容谨明显不想顺从周祁慎。他既不想做周家人，更不想做周祁慎的人。何况现在还要做周祁慎“家里的”那个人。

    上一任家长走了，无论对周家人还是对周家宅子里的人来说，都是风云变幻之际，周祁慎的态度是一面旗帜，意味着容谨在这个家里所能得到的权与势，然而没有人敢直接站队容谨，因为容谨令人无法捉摸。

    这一点在周祁慎下午再次来到容谨房间时，被容谨证实。

    周祁慎手里拿着下午佣人拿给容谨的一堆画册，还有一份方案，容谨扫了一眼，是上午给周家人的那一份。他在容谨对面坐下，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小茶几上，笑得弯了眼。

    “我听说你下午批评他们了？”

    容谨看他一眼，又看一眼茶几上的东西，随后嗤笑道：“那也能算得上是批评？我跟我的研究生说话都比这严厉。”

    周祁慎仍笑：“是，这家里的人懒散惯了，少不得容老师鞭策。”

    容谨斜睨他一眼，“我没什么可鞭策的。”他拿起茶几上最上边的一页纸，一边快速扫过一边说：“死者为大，我只做这一次。”

    周祁慎笑不出来了。

    过去几天他和容谨过得不仅相安无事，甚至滋生出一些微妙的默契，哪怕是林瑶的事情也没有完全激怒容谨，这让周祁慎很难不生出一种错觉，那便是他和容谨混乱不堪的往事已经被轻轻掀过，终于可以进入温馨美满的结局。

    但容谨一句话就打破了周祁慎的幻想，他和容谨之间的改变只是因为周游死了，结束这场葬礼回到他们各自的身份和位置，他们的关系仍然不会有任何变化。

    周祁慎垂死挣扎，对容谨说：“哥，我们之前说好的，我们要一起对抗周家人。”

    “我原本不想拆穿你，但你总是得寸进尺。”容谨说。“你给他们的方案我看过了，把寰周传统业务的一部分出售给他们，他们一定会同意，因为那本就是他们一向做熟了的业务，而你同时也和寰周的旧业务切割，轻装上阵做你现如今最关注的人工智能领域。”

    容谨眼睛上挑，勾出一个锐利的弧度：“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而你，既拿到了大笔流动资金，又甩掉了早就不想再经营的业务，市场前景你比他们清楚得多，方方面面都是你赢，你还需要我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