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细流 (第1/1页)

    不知道是从哪里看来的一句话，人生来就是渴求爱的。后面不知怎的记了下来，对着父亲说了一遍。父亲愣了愣，然后笑着凑到我耳边说一次又一次的爱语。

    那天天气大概是有些阴沉，年仅十三岁的我对那时的印象只局限于看不清面庞的父亲，还有透过隐秘的窗帘，不停闪烁的雷电。

    声音兴许是吓到我了，又或许没有，父亲紧紧地拥抱住我。因为太高兴这世界上竟然会有人如此爱我，所以我回抱了父亲。这世界上并非所有父亲都会爱着孩子，教会我这点的是邻居的友人。

    他每天都会饱受父亲的欺辱，这不是体现在rou体方面，而是某种精神上的，是一种心灵上的压迫。相比之下，会对我吐露爱语的父亲是多么值得亲近！

    父亲爱我，会拥抱我，会亲吻我，肆无忌惮地表现自己的爱意。这让我常常在想，我一定，一定是为了得到父亲的爱才来到世上的。

    但过了一会儿，我却厌烦地推开了父亲，看着站在阁楼上的弟弟。他因为幼年被母亲囚禁在地下室生存的经历，整个人显得矮小又局促，脸庞还因为黑暗的阴影显得有几分可怖。

    这些都无关紧要。

    他爱着我就好。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想。

    弟弟和我只有一半的血缘，他是母亲在外和别人生下的孩子。母亲把弟弟带到我面前时，一向精致的妆容都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被泪水覆盖的脸庞。

    我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母亲只是太想要爱了，所以没办法。母亲一直哭泣着，看着我以及背后的父亲，像是在注视着一件很悲伤的事物一般。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抱住我，这本是让我高兴的事情，可是母亲的眼神十分悲伤。悲伤到让我不想再放任父亲的爱意横流生长，肆意勃发。

    这是错误的。

    没有一人提醒我，没有一人指责我。

    在和母亲的对视中，我恍然明白了这件事情——父亲对我的爱情是错误的。

    可恨的是，母亲注意到这样的错误后，选择和父亲犯下同样的罪行。那所谓的“别人”，正是母亲的兄长，我的舅舅。

    匆匆离去的母亲并没有给父亲带来多大影响，甚至陌生的弟弟都被他不痛不痒地接收了。

    只比我小一岁的弟弟牵着我的手，对这讽刺的场面不发一言，只抬头注视着我。

    黄昏不知不觉出头了，是一种将死的魄气，超越一切的幻景。就是在此刻，我想起国文老师典雅的手指，他轻点着三岛由纪夫描述死亡、黄昏，以及女人的语句。

    我怎么会体会那种美？

    我怎么能体会那种美？

    我只是在骤然间，犯下另一个错误。

    他的脸庞是白昼的留影，纤细的手臂上，青紫的血管仿佛要突破这层皮rou。他抬头注视我，宛如溪水注定要回到水渠，我又在渴盼他人来爱我了。

    我们心照不宣地牵着手，不着调的我看着窗外，似乎不远处的房屋内的宿主此时又在经受父亲言语的暴行。

    而我的友人一定会忍耐这一切，为了明日再度与我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