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章】 (第2/4页)

龙七宿。”

    卫庄的目光动了一下，这个名字他不可谓不熟悉，这些年他调查韩非的“死因”，无论从何处切入，弯弯绕绕，到头来似乎总也脱不开一个“苍龙七宿”。

    有人说它背后是一股力量，同日月星辰联系在一起，乃至当年秦王横扫六国，为的也不过这么一份上天的恩赐。

    “七个星辰，七个国家，七个秘密，”卫庄问，“你是说这个？”

    “不错，”韩非说，“可你听上去好像很不满意？”

    “没什么，”卫庄淡淡地说，“只是江湖上关于它的传闻不可谓不离奇曲折。”

    韩非来了兴致：“比方说？”

    卫庄忽停了步子，回眸一眼韩非：“好比绝世武功。”

    “这也太江湖杜撰了，”韩非笑了，“真到了君主那位置，又还有几个惦记什么武功不武功的，国君上战场也罢了，还指望他过五关斩六将吗？”

    卫庄本也不信这个，又说：“还有长生不老。”

    韩非眼皮一跳，这都什么跟什么，当苍龙七宿是庙里的许愿池吗：“……有人信？”

    “若是有心人见了你，”卫庄不咸不淡地说，“指不定就信了。”

    “那可要叫他们失望了。”韩非信口道，“就我这身子，别说长命百岁，就是想再……”

    卫庄的眉梢动了一下：“再如何？”

    “没什么，”韩非轻咳了一声，反问道，“那么多坊间传言里，就没有一个如你法眼的说法？”

    “或许它从一开始就只是假借了星宿的名字，像你之前说的，一个约定，或者誓言，否则以凡人之躯驱星辰之力？”卫庄嗤笑了一声，“蝼蚁们岂不是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但对这个说法，你心中还有疑惑。”韩非笃定地说，否则卫庄这些年来也不至于这般执着于寻觅苍龙七宿背后的真相，他没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卫庄沉默了片刻，许多人以为他调查苍龙七宿是为了私欲，乃至那时就有传言说他已叛出师门走火入魔，妄图靠星宿之力破而后立。

    只是卫庄对这类飘渺的传说从没多少兴趣，至于为什么一直追寻……他总不好亲口对韩非说，是因为他念念不忘吧。

    痴情，苦心这些东西，戏文里听听也就罢了，真要自己讲出来，在卫庄看来除了酸腐也剩不下点别的，属于讲的和听的一并活遭罪，最后他顶着那张比纸薄的脸皮开了口：

    “阴谋阳谋，那也是百年前的旧事了，当年合谋的国君们都死了，可见它不能叫人长生不老；如今六国亡了，想来也不是什么绝世武功，如今各路人马却为了这么一个传说大打出手，很难不叫人怀疑这是有谁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韩非点头，拿下巴抵在卫庄肩上：“有件事我好像还没告诉你。”

    卫庄：“什么？”

    韩非低声说：“一个秘密。”

    卫庄失笑，但韩非没告诉他的事多了，从如何“死而复生”，到为什么要寻找机关城中的宝盒，他要是有那刨根问底的劲头，只怕日子也没法过了。

    又何况，其实卫庄自己也一样，譬如先前流沙在机关城的一战，赤练一瓶鸩羽千夜，断送了数百人的性命，那里头除了墨家子弟，更多的是连年战火中无家可归的平民，他当初答应了韩非照料其幺妹，末了却成了这番光景，要是韩非不追问，他已准备将那一夜的情形带进黄土里。

    这样的姿势，韩非看不见卫庄的表情，见他不答，自说自话道：“难道你就不好奇一下是什么秘密？”

    卫庄回过神来：“江湖上的秘密多了，我难道每个都打听过来？”

    “欸，我说的，难道不比街头巷口瞎传的那些来的更可靠？”韩非佯怨了一声，他知道卫庄就是这样一个人，你同他说笑，他不见得接茬，有时还要回头刺你两句，可他答应你的事，却也不必担心失约。

    何止是不必担心失约。

    卫庄：“所以究竟是怎样的秘密，入了先生的法眼？”

    韩非：“……”

    他有点后悔说出拿这声“先生”调笑，现在看完全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好不窝囊，顿了顿说：“星辰确有七颗，可国家却只有六个，至于‘秘密’么，卫庄兄你刚刚也说了，这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秘密，多一个少一个，无关紧要。”

    卫庄知道韩非说的是苍龙七宿的事，七个星辰，顾名思义就是二十八宿里位于东边的七颗，至于传闻中的“七个国家”，世人都默认是三家分晋以来，国力最盛的七个国家。

    卫庄：“为何是六个国家？”

    “当年苏秦先生号召四方有识之士合纵以攻秦，一时身佩六国相印之事可谓美谈，”韩非笑着说，“自然，此事卫庄兄想来当比我更清楚。”

    苏秦是初代鬼谷子之徒，亦为纵横家，鬼谷出身的卫庄当然熟悉，卫庄心中略微一动：“这么说，你口中的六国莫非就是当年参与‘合纵’的六个国家？”

    “正是，”韩非说，“秦在西，六国则于东方，以六国之地南北相连，以此抗衡强秦。”

    “纵者，合众弱以攻一强也。”卫庄总结道。

    韩非目光一动，这是他所着的《五蠹》中的一句，好巧不巧，这一卷《五蠹》亦是他与卫庄在紫兰轩正式相见时所备的见面礼——拿自己的着作当见面礼，脸皮之厚大约也算独树一帜。

    回想那时的着作，韩非自己都觉得有些恍若隔世，卫庄却还能脱口而出。而这背后蕴藏的意味，韩非甚至不敢细想。

    【16.3】

    “所以，”卫庄问，“苏秦也和苍龙七宿有关？”

    韩非：“还看你认为苍龙七宿究竟是什么。”

    卫庄想也不想地说：“我以为是什么，这重要吗？”

    “世人都坚持他们所相信的，”韩非笑了，“你追查了那么久的苍龙七宿，若我现在说它其实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不过三人成虎，你难道也相信？”

    “我没什么好不相信的。”卫庄听出了他的意思，想了想说：“若说它是个只有空壳的名号……可这些年里无数人寻找的宝盒却似乎是真实存在的。”

    “盒子是真的，国与国的盟约也是真的，”韩非缓缓地说，“当年苏秦提出合纵，六国的君主各自派国内的能工巧匠制作了一只宝盒作为结盟的信物。”

    卫庄点头，要这么说，难怪韩非先前说宝盒只有六只，他心中隐隐预告到了什么：“那苍龙七宿究竟是？”

    “就是合纵六国的盟约本身，”韩非说，“虽然六国联合在今天听起来平平无奇，乃至像是理所当然的，但在那时候却是个新闻，成员们互相谈不上多么信任，却又都承认结盟带来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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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庄的眉梢动了动，讥道：“于是弄出这么个似是而非的代号，只为了一声响亮的名头？”

    道上的许多人看不惯卫庄，几分缘由还在他那张不积德的嘴，韩非听了却只觉他率性可爱，笑着说：

    “既然是君主间的盟约，想来不会只是一句话这么简单的事，盟约的背后势必也有可观的财宝，哪怕是合力攻秦后瓜分的安排与军权的许诺呢，不知卫庄兄如何以为，不过这些东西对我等俗人还是很有诱惑的。”